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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门口几千名遭了洪灾的流民,想要冲进城去乞食,结果被官兵们乱棒打出了。
这次闽水泛滥,饿死了多少百姓?多少百姓流离失所?闽水上游每日飘下多少浮尸?
见到这一幕,林延潮不由拳头攥紧,却被林高著拉过,低声道了一句:“莫要多看!”
被林高著这一声,林延潮一醒,自己不过是个孩童罢了,无力改变些什么,何况眼下他还有一场官司要打。
省城共有七个城门,少天子驻跸的京城两个,城门处有瓮城重关。
抬起头高大而黑沉沉的城楼子,雄伟耸立。
排队搜身过了城门洞后,林延潮来到省城城内。
城内城外另又是一番风景。
省城重地,官府自是要粉饰太平。
城西西湖上的舟舫,丝竹悦耳,透着靡靡之风,城门楼旁是城门庙,香火鼎盛!
城内大小道路委巷纵横,店铺宅院以千百计,内河引自洪塘江,经城西西湖,由西门旁的西水关入城,城中河数十曲,萦回于民居前后。
河道两旁遍栽榕树,柳树。
从西门两侧水关进入的敞口船,顺着内河直接划入了城内。
翠绿如绸的榕树下,撑篙的船娘,穿戴着鲜艳的衣裳,从眼前划船而过。
林延潮记得在翻看秀才老爹的藏书里,曾有一句描写北宋时省城繁华的诗句,百货随潮船入市,千家沽酒户垂帘。
大伯在侯官县衙帮闲,对城里也是门儿清。
他向第一次进城的林延潮比划道:“西门前这条横贯东西的大路叫西门大街。
沿着西门大街一直往东走,过了定远桥,这是去布政司衙门,府台衙门,都转运盐使司的路。
咱们要去的侯官县衙,在城南通贤坊,乌石山脚下。”
“你放心,到了侯官衙门,就是我的地盘了,到时候我罩着你。”
大伯大言不惭,立即遭来林高著的训斥:“你几斤几两,你爹我还不知道。
就你那几个狐朋狗友的,能帮得上什么忙?”
“爹,教训的是,教训的是。”
“还不快带路。”
侯官县衙衙前街一茶寮内,一名腿脚利索的男子走到正在四方桌上喝茶的谢总甲道:“林家父子三人进城了,正凑着县衙来呢。”
谢总甲将茶碗放下问道:“是林高著,他家老大,老三?”
“老三没来,是个小孩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谢总甲想起林延潮,轻轻哼一声,心底倒有几分不详的预感,于是向同桌一名蓄着八字胡的男子道:“葛状师,那林家大人我都不怕,就是一个在社学念书的孩童,不知从哪里看得几条朝廷律令,居然说得有点门道,这官司烦请帮我上上心。”
那葛状师斜瞅了一眼谢总甲一眼道:“一介孩童怕得什么,我葛某给知县老爷作刑名师爷时,他还未出生,在省城里五十两的状子也不配我动一下嘴,一百两的状子也别想我动一下笔,你五亩嫁妆地加在一起值个几两银子?”
谢总甲被这一番话说得满脸通红,他在乡里高高在上惯了,但到了省城连一个状师都不把他放在眼底。
不过对方地道的苏州口音,加上透出给知县当过幕宾的深厚背景,谢总甲也只敢在心底大骂,仍是低声下气地道:“还请葛状师看着黄书办的面子上,帮我这一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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